2026年3月20日晚，上海财经大学法学院数字法沙龙第八期在法学院220会议室顺利举行。本次讲座主讲人为东南大学法学院王苑副教授，主讲题目为《隐私场景理论在中国：理论框架与研究图景》。讲座由法学院黄圆胜老师主持，法学院徐健教授、吴清卿老师、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助理研究员贺彤，湖南大学法学院助理教授成亮作为与谈人。法学院的各年级博士生、硕士生以及本科生近40人参与旁听。
王苑老师以“有生命力的法学理论”破题，将隐私理论演进梳理为1890年“隐私侵入论”、1960年隐私侵权类型化、1967年“隐私控制论”（主流范式）、2004-2010年“隐私场景理论”四阶段，并系统介绍了康奈尔大学Helen Nissenbaum教授提出的隐私场景理论（Contextual Integrity），该理论自1998年发展至今，展现出强劲的理论与实践活力。王苑老师认为该理论并非颠覆控制论，而是一种突破与补充。该理论的“破”体现在两个维度：其一，重构隐私价值。主流范式将隐私视为个人利益与偏好，场景理论则揭示隐私背后兼具个体价值、社群价值与社会价值。其二，超越公私二分。针对“隐私仅存在于私领域”的传统认知，王苑以三个典型案例论证公共人物、公共空间、公开信息中均可能存在隐私保护需求。该理论的“立”则是“场景一致性”判断标准，也即信息流动是否合理，需综合五要素（信息发送者、信息接收者、信息主体、信息类型、传输原则），并进一步追问其是否符合场景的目的与价值。王苑老师强调，在应用层面，该理论可服务于敏感个人信息的动态识别，同时可解释目的限制原则。最后，王苑老师进一步提出隐私法研究存在的未竟命题。她坦言，隐私场景理论“破”的部分较“立”的部分更具说服力，其操作复杂性仍是实践难点。
与谈嘉宾围绕王苑老师的发言展开了多维度的反思与评议。徐键教授肯定场景理论超越知情同意、关注信息生态系统健康的优势，但指出其存在价值规范模糊性、技术迭代与规范滞后、场景边界在融合界面中的模糊性等挑战，警示预防性国家扩张可能侵蚀隐私防线。吴清卿老师指出，隐私期待可以被技术实践驯化。从美国《健康保险可携性和责任法案》（HIPAA）的严格保护到对无处不在的摄像头的习以为常，技术便利不断在消解隐私敏感度。她同时指出，合理的信息流动与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商业道德面临相似的价值判断标准缺失困境。贺彤老师指出应区分理论适用的边界。极端私密信息与基础社交信息均不适用，仅适用于“有时敏感、有时不敏感”的中间地带，并提醒美国的大隐私概念与中国的隐私概念存在重要差异。成亮老师认为场景理论存在描述与规范层面的“双重一致性”结构，并具有将价值权衡内部化的特点，同时批评其存在空头支票、掩耳盗铃、无根之木等三重风险。
黄圆胜老师总结指出，在西学东渐的脉络下反思隐私场景理论的引进具有十分特殊的意义，这也是邀请王苑老师主讲的主要原因。黄圆胜老师同时指出，中国学者在应用该理论时应特别警惕场景理论所暗含的规范追随实践的风险。以人脸识别为例，社会对人脸识别技术的应用包容度显著区别于西方。若技术理性至上的逻辑主宰合理隐私预期，可能走向透明鱼缸式社会，隐私作为共同体的文明基石也可能最终崩塌。
在持续两个半小时的讲座中，王苑副教授将隐私场景理论置于隐私法学百年演进脉络之中，既呈现“破”与“立”的精妙结构，也不讳言其应用困境。整场讨论始终锚定中国语境，这种“域外理论-本土问题-文明关怀”的三重聚焦，使讨论超越了概念论辩，具有了鲜明的现实介入性，为隐私场景理论在中国的深化研究开辟了新的问题场域。
供稿｜张潇悦
供图｜张潇悦
审核｜黄圆胜
